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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爱的名义发誓

发布时间:2019-07-08 15:46:39

以爱的名义发誓

前几天,远在新疆的女友打来,说国庆节来新疆看看吧,她可以利用假期开车带我去沙漠转转。女友叫曾晓芸,自小到大我都习惯叫她妞。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,以前我未结婚时住在娘家还常能从她母亲那儿得到她的消息,婚后联系也就很少,每次传来的消息都是几经辗转,一下子说她如何如何的荣华富贵,一下子又说她如何如何的穷困潦倒……有一阵所有人都没了她的消息。

坐飞机到了乌鲁木齐又转上去石河子的火车,妞的丈夫来接我。穿一件维族人常穿的白色立领宽袖衫,英气逼人。吉普车穿过城区穿过大街转入一条安静的乡间小路,一路上两旁的白杨树笔直参天,如妞的丈夫一样挺拨伟岸。

妞当年跟他在一起时,不知羡煞了多少女孩的眼。

妞的家是一排红砖平房,有一个很大的院子,院子里种着葡萄和许多美丽的花,妞就从婶母紫嫣红里冲过来抱着我大喊大叫,两个人激动得热泪盈眶。妞的丈夫搂着女儿在一边微笑着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10年的光阴在她脸上留下的是成熟和恬静,眼角略略有些许细纹,目光里多了一份坚毅。

晚上吃饭,妞拿出一瓶自家酿的葡萄酒,告诉我,今天是他们夫妻结婚的第十年零六个月,而当年她和他爱得那么艰难。妞说着眼角泪光一闪,妞的丈夫伸出在妞手背上轻拍,两人相视一笑。什么叫相濡以沫!

妞的父母都是国家机关相当级别的领导,妞是他们的心肝宝贝。他们一直希望妞能出国留学,然后进政府部门任职。妞那时的想法是出国学语言,然后去联合国做同声传译。妞读的是外语学院,现在的丈夫是民族学院高她两届的学长,从新疆考进北京的。他们是在一次在学生联欢会上认识的,是一见钟情。

妞的家里人不愿意她找个那么远的人做男友,何况还有户口问题、民族问题。妞的妈妈——我的阿姨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地求我去劝妞,说都什么年代了,又轮上我的女儿做王昭君出塞。后来看软的不行,在妞决定追随男友去新疆时使出“杀手锏”——断绝母女关系。当时的妞难过得不得了,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,去了恋人家乡谋到一份教书的工作。

两年以后他们结婚了,婚后妞和丈夫非常幸福。妞的丈夫在乌鲁木齐一家外企工作,每天忙忙碌碌,收入可观。妞在石河子一所中学教英文,但她一直保持着在大都市的那些爱好,爱漂亮,喜欢化妆品、名牌衣服,饕餮美食。妞的丈夫从不觉得妞虚荣,因为他觉得作为男人,让自己的妻子幸福快乐,享受她想要的生活,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
一年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,是个女孩。一家三口常常牵着手散步,会在重要的日子里互送礼物,妞依然会跟女儿一样在丈夫面前撒娇,丈夫依然会张开双臂把心爱的两个女性拥在怀里……妞说当时她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——富足、平静、浪漫的幸福生活会继续下去,一直到老。

前年10月,妞的先生在一次例行体检时被发现患有糖尿病且已合并酮症。医生说情况很危险,必须立即住院治疗,住院后要做一系列的化验以确诊他的糖尿病是I型还是II型。如果是II型则需要终生注射胰岛素!

糖尿病并不是绝症,但是对于妞来说不亚于晴空霹雳:他那么年轻,他的血液里流着他那个民族奔腾豪放的热血,他爱蓝天爱草原爱自由,他怎么受得了那种连吃饭运动都要受到控制的日子!

等待检查结果的日子里,娓娓每天都往病房跑,她给丈夫唱歌,唱着唱着就跳起来。妞说她跳舞的时候丈夫的眼睛很亮,那种亮就是她的希望。

回到家,妞守着睡梦中的女儿总是觉得心痛,那感觉就好像心尖被什么一点点撕扯开口子一样的疼。当时妞32岁,这是个成熟的年龄,但是妞在丈夫的呵护娇宠下,一直凡事依赖没有主张,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情,妞感觉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。妞无助而又孤独,她在院子里跑下来哀求上天: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渡过这一关。我以前说过要跟他不离不弃直到老去,现在我愿意纠正一句,为了他可以健康地生活着,我愿意减掉自己10年的寿命,我发誓!

两周后妞丈夫的诊断报告出来了,是II型糖尿病,而且由于治疗及时效果良好,日后不用长期服药只注意调整饮食结构、定期复查就行了。妞高兴极了,她觉得老天一定听到了她的话,她一点也不后悔发下重誓。

从病中恢复过来,妞的丈夫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有了全新的思考。他有意辞职出来,做些不大忙又能常和妻子女儿呆在一起的事,只是担心这样会影响到家中的消费水平。她说没关系,我们可以过得清贫一些,但我们要过得健康。

妞对丈夫说:你知道吗?现在我才知道生命的可爱正在于它的脆弱,脆弱仿佛一根丝,慢慢地缠绕起雪白的茧子。茧子内,是死,也是生,全看咱们怎么选择。

于是妞的丈夫辞了职,用多年的积蓄在近郊买了块地,按妞的想法盖了几间平房,又在不远处买下片葡萄园,一家三口过起了乡村生活。

尽管他们非常努力,但葡萄的长势并不好,妞的丈夫虽然出生在葡萄之乡,但毕竟自己并没有管理过葡萄园,两人都没有经验,偏又赶上夏日里的一场暴雨,几乎让他们损失了大半的收成,剩下的也因为种种原因售价不高。这一切都让夫妻俩猝不及防,尤其是妞。在此之前,妞一直都觉得自己做足了直面“贫穷”的心理准备,但真的当贫穷降临时妞简直是手足无措。妞从小就不会理财,结婚后丈夫收入居高不下,妞过着花钱如流水的日子,现在却常常要数着钱计划着过日子,而往往是在家庭支出表上计算得好好的,可以撑过一个月的钱不到半个月就没了。为了控制自己花钱,妞每个月一拿到工资就跑进银行全存起来,然后用完一百再去银行取一百。这办法很笨,但很管用。

妞不再买高级化妆品,不再买衣服,除了每月按时给丈夫女儿买必需的营养品,自己能省的钱全都省了,两年里妞没买一件新衣服、一双新鞋。妞把生孩子前的一些衣服翻出来洗好熨平,使出浑身解数修修改改,然后她高兴地穿着它们在丈夫面前兜兜转转,快乐得像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。妞的丈夫看着她清瘦的脸和日渐粗糙的皮肤,瘦如锥心。

一年后葡萄园在丈夫的努力下、在亲戚们的帮助下有了转机。丈夫在田里劳作的时候妞就像个村妇一样,把做好的饭菜装在一个大篮子里,牵着女儿往园子里送。陪着丈夫吃完饭,收拾好篮子,再牵着女儿唱着歌回家。

时间过得真快,结婚纪念日那天妞的丈夫停了一天工作,说要请妞到外面吃顿饭。他们坐车去了乌鲁木齐,妞执意要独自去逛逛,她是想去商场买件礼物给丈夫,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习惯。妞买了条漂亮的领带,付完账妞口袋里所剩无几。妞自嘲地笑了笑,经过了如此的贫穷艰难,还照旧是花钱的匣子。

捧着这份礼物,妞去他们约好的那家餐厅和丈夫会合。那是家中式快餐厅,里里外外清一色的几乎全是年轻人,妞的丈夫在这群人里显得格外惹眼。他站在墙边冲走过马路的妞微笑,在妞离他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,他伸出右手做了个“I LOVE YOU”的手语……

泪水忽然迷离了妞的双眼。她站住了,看定丈夫,这个男人,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依然还能保持对自己最初的爱情,依然记得他们最初的相遇。在他们之间,10年的时间绝不是岁月的堆砌而已,它是一种飞扬积淀后的精华,细细品味,有爱情的光辉照耀着!

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?只要你心中坚守着一份爱情誓言,其他一切都是不重要的!

后记:妞的先生送给妞的礼物是一把吉普车的钥匙,他说这是葡萄园的第一笔收入。他知道她是梦想着像三毛一样去沙漠观日出日落的女人,他也愿意载着她一起去。他还说:妞,谢谢你嫁给我,我们发过誓要彼此相爱不离不弃直到老去,现在我再加一句——将来你的假牙可以泡在我的水杯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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